夜访文峰塔

仁寿年间，天宁寺

塔起莲瓣七层，悉达多太子

于莲中诞生。

沿着72级台阶，我一步步接近了空：

女墙四合，青砖的裂缝泄露鸟羽。

在檐角，铜铎静默，如佛的灯盏

点亮塔身破旧的赭红。

这是九点钟的安阳，苍老、安详

绵密的雨水，将天空浸成湿重的毯子。

我来了——今夜的文峰塔

并没有弯下腰来，和我说话。

它一级级撑起伞状的身姿，一点点

将影子收拢在脚下。

2005-10-4

车过玉米地

绵雨持续了十三日。

白露过后，玉米地的秋天

大片倒伏。

神圣的法师摧动雨水，念念有词。

玉米们被迫解开衣襟——

秋风的助产士，用一把凉薄的刀子

剥离季节的孩子。

埋伏于九月的手，掰下它们金黄的头颅

在门楣，在季节的额头示众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

天，真的有点冷了。”

她开始坐在屋檐下，絮棉套子

数雨水的念珠。

这时节，玉米们纷纷垂下高贵的头。

2005-10-4

安阳之行

从安阳回来的路上，喜鹊追着车窗飞

黑的羽毛，被低矮的天空压得更低

厚而重的云层心怀鬼胎，隐伏

又一场雨水的攻击——它们从天空来

最终回到天空，驱散安阳表皮的生人味

像一群朝聚夕散的人，最终回到自己

朝九晚五，做爱写诗，偶尔回味安阳之行：

在内黄，谁说“宝塔镇河妖”

岁月的残留物

映照愚昧与贫穷、灾难与抗争、宗教与民间

祈祷的思维惯性，如同枯萎的殷商车马坑

累累白骨被后人尊崇。

龟甲与兽骨纵横

呈现的字迹，华夏文明的残留物

被青铜时代珍藏，喜煞一批执镐拿棒的后人

在司母戊大方鼎侧畔，我说：我来了

我又走了。

回想前日深入的槐树林——

槐花是不曾开的，像已经落下的笑容

相比之下，今天，我是如此怀念那些

眼神里炽热的酒精，即使是石破天

有着石头般坚强的胃肠，也难以一口饮尽

而对于格式，幸运的男人，虽然没有

茂盛的头发，姑娘们也已经用醉眼爱过他。

2005-10-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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